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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December 28

    分房前后(9)

     

    宁小强费了好半天劲,才将自己的那辆破自行车从车棚里推了出来。自行车虽破,但总是辆车。李宁经常说他容易知足,骑个破自行车一天还干劲十足,早出晚归不说,有时还不回家,与老李挤在一个像民工宿舍的窝里。宁小强自己也承认,他确实有些不求上进,还没想过说要好好挣钱买辆四轮的车。再说了,像他这样一个大学的小老师,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那四个轮子的车呢。他对李宁说,他这辆二手自行车别看破,其实配置还挺高,音响是立体声的,而且是环绕立体声,制动系统具有ABS防抱死功能,后备箱也比较宽敞,放个十斤八斤的芹菜黄瓜没有问题。李宁开始没有明白宁小强幽默中关于音响的那一段,宁小强多少还有点失望,对李宁说,你没看我每天骑自行车都在听随身听吗?李宁果然笑了,说,你也就这点出息了。

    天上不见太阳,但却依然闷热异常。音响里音乐响起的时候,宁小强已经混入大街上的人流之中,根本分不出在哪儿了。路过一家批发市场的时候,宁小强格外的小心,这里人多车多,一不小心他的这辆配置颇高的二手车就会蹭到别的人或是别的车。宁小强发现,不管什么原因是你蹭了别人还是别人蹭了你,理都不在你这边。有那么几次,他还想跟别人讲讲理,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嘛,互相说个对不起就过去了。对方却不依不饶,高声嚷嚷,惹来一大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观看戏。宁小强心想,我大小是个知识分子,就让你一个二道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辱骂?好歹在讲台上也混了几年了,嘴皮上的功夫未必就比你这个贩子差。干脆放下自行车,摆开架式,下定决心予以回击。从他嘴里冒出的那些话,对方及众人竟听不明白。但一是他语速极快,二是他抑扬顿挫掌握得当,竟也把对方及众人给镇住了。在他停顿喘息之机,对方方插嘴道,你也不看看你那样子,骑个破自行车,耳朵里还堵个耳塞子,像个干啥的嘛?众人轰地都笑了。干啥的?宁小强见周围的人一个个难掩兴奋的表情,心里的气越发的大了起来,告诉你,让你长点知识,你是贩羊毛的,老子是贩音乐的!贩音乐的?人群中一阵嗡嗡声。走开,走开,老子还忙着呢。宁小强推起自行车,人群竟也闪开一条路。上车前,宁小强回头对那人说,有机会我给你上上课,能听到我讲课是你厮的福分!那人却在说,我不是贩羊毛的,我是贩皮鞋的。但自那次后,他没有再与贩子或是路人发生摩擦,主要原因是他小心了,他也不得不小心,人是有差别的,他想。

    (待续)

    December 27

    分房前后(8)

     
    二、
     
    下班前,老李给宁小强打了个电话。电话里老李先是告诉他赵斌可能一两天要回东北,到时大家在一起聚聚。接着,老李问他晚上是回家还是在宿舍住。宁小强一听就明白了,说,我晚上回家去住,你尽管放心地在宿舍里睡吧。老李笑了笑说,我还没有你自由呢。宁小强说,你还想怎么自由啊,这个是姓薛吗?老李又笑了,说,你小子记得比我还清楚,我都搞不清哪个姓薛了。宁小强说,说你胖,你小子真还喘上了?这个不姓薛,那也才是第二个。突然又想起在什么地方看过的一句话,就深沉地说,老李,玩弄什么可都不能玩弄女人的感情啊。老李笑着说,大家彼此彼此,说不清是谁玩弄谁,我还被伤过心呢。宁小强还想说点什么,瞥见袁方玫又站在门口,就对老李说,那就这样吧。啥时跟赵斌聚,你通知我。放下电话,袁方玫笑嘻嘻地问,宁老师,谁玩弄女人的感情啊?宁小强没接这个话茬,问道,你今天怎么走的这么晚?却见主任也走了过来,就说了句,天这么热,我先走了。
     
    (待续)

    分房前后(7)

     
    小宁,主任放下水杯,今天找你来,是想跟你谈件事情。宁小强来了一点精神,想说句恭喜主任荣升博导之类的话,语句的腹稿却怎么也打不通顺。主任说道,院里让报今年准备晋职称的人员名单。宁小强一听,马上想起老李也说过今年他们两人都可以晋讲师了,晋了讲师,分房排队就又能往前靠靠了。想到这里,内心一阵激动,多谢主任关心几个字马上就要滑出来了,却听主任说道,今年你不能晋,咱们室只有小郭今年晋。宁小强听到这里,想都没想,问道,为什么?主任说道,学校有这个政策。宁小强说,我还指望晋了讲师分房子呢。主任却说道,就是让你晋,你也未必能晋上。听了这话,宁小强真是有些来气了,说道,你博导都能晋上,我讲师还晋不上?我文章也有,课也一直在上,够条件,为什么就不能晋,什么人制订的破政策?袁方玫咳嗽了一声,说,主任,我打出来了,放到您桌子上了。我去订机票了。主任就站起来,说道,好,辛苦啊。对着宁小强说,就这样,回头我们再商量一下,我们室今年就报小郭一个人。宁小强也站了起来,主任又说道,教学还得搞好。宁小强出了主任办公室,背后就听主任还在喊他,你们办公室空调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。
     
    (待续)
    December 26

    分房前后(6)

     
    小宁,课上得怎么样?没问题吧。主任喝了口水,说道。宁小强手里还端着自己的水杯,本想说把你的好茶叶给我来点,就又咽了口唾沫,却说道,课没什么问题。心里想,主任是问教学的事情呢。于是接着说,这级学生......主任却打断他的话,说道,没问题就好。过两天我和小袁出趟差。宁小强随口问道,到哪儿?开会啊?主任说道,去趟广州,不是开会。小袁确实很能干,别看是个新同志,比有些老同志都强。宁小强就在心里嘀咕,主任这是批评我们呢,自己也算是个老同志了。主任继续说道,这次去广州,还非得请小袁辛苦一趟,前期的许多工作都是她在联系呢,她跟公司的人都很熟悉了。宁小强本想问什么公司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就听主任又说道,现在室里有的人整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,以为是教授了,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现在科技干部考核机制已经启动了,到时考评不合格,该待岗的教授也得待岗。宁小强听到这里,心里明白了,主任这是说史教授呢。不知道如何接口,就说了声,哦。主任接着说道,你看史教授,整天见不到人影,影响很不好,特别是对你们这些年轻人,研究生。长此下去,会影响到我们九室的发展的。宁小强就又哦了一声,心里多少有点着急,主任找我难道就是说这些?这些以前已经说过了。原本想下课后给李宁打个电话,告诉她可能要分房子的消息。想到这里,嘴张了张,却听主任问他,小宁,你跟史教授接触多吗?还未等他回答,就又说道,以后要少跟他接触,不要受他一些怪话的影响,这对你有好处。宁小强说道,哦。不过,史教授还是挺厉害的,学生也很喜欢他的课。主任哼了一声,是吗?宁小强说道,就是,最近上课学生都这么说。主任半天没说话,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竟呛得连咳了几声。袁方玫笑道,主任你慢点喝,又没人跟你抢,说着却看了宁小强一眼。
     
    (待续)
    December 24

    分房前后(5)

     
    就在这当会儿,就听到主任说了句,差不多了。宁小强把腿收了收,身子往前驱了一下,看到主任已经从他那个老板椅子上起来了。方玫,你再检查一遍,看有没有错别字什么的,如果没有,就赶快打出来。主任对袁方玫说道,你就用我的电脑吧。另外......主任的话才说了一半,袁方玫接口道,还有另外哪?宁老师,你说主任像不像黄世仁,一上午让我都没闲着。主任干笑了两声,正待开口,宁小强的话却顺着嘴边溜了出来,那是因为你能干嘛。这话倒也不假,袁方玫到九室也没多长时间,却已深得主任赏识与信任,说明能力还是有的。袁方玫听了,本想再说句什么,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,也干笑了两声,满脸的尴尬,就坐到了主任的老板椅上了。老板椅的靠背太高,她想坐得舒服点,却怎么调整也不满意,也就放弃了。主任说道,另外,你再辛苦一趟,把机票给咱落实了。
     
    (待续)
    December 23

    分房前后(4)

     
    到了办公室,刚拿起水杯想倒点水喝,却发现袁方玫站在门口。宁老师,下课了?袁方玫微笑着问道。有事?你等一下,我倒点水喝。宁小强边说边往外走。宁老师,主任找你呢。袁方玫说,主任办公室有好茶呢。宁小强只好朝主任办公室走去,边走边寻思,主任找我有什么事情?兴许也是告诉我分房子的事吧,想到这里,不觉又多了点希望。主任的博导刚批,心情自然不错,他想。办公室的门开着,宁小强习惯性地在门口站住了,袁方玫却已走了进去。小宁,你等我一下,主任好像在电脑上正忙着什么,头也没抬说了一句。袁方玫也俯下身子,看着电脑屏幕。宁小强手里端个空杯子,咽了口唾沫,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,站在门口向主任办公室的窗外望去。若不是今年天气热得太早,这个季节应该是一年当中最怡人的时候了。窗外的梧桐树树叶鲜绿鲜绿的,宁小强就这么望着,目光偶尔也瞥一眼主任的脑袋。你坐吧。主任又冒出一句话。宁小强就走进去坐在了主任的沙发上。这个沙发很舒服,上了一上午的课,站得确实有些累了,宁小强就又把腿往前伸了伸,至于主任和袁方玫说些什么,他是一点也不关心。茶几上主任的名片整齐地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里,宁小强瞥了一眼,果然发现在主任名字的下面,博士生导师几个字很是醒目。莫名地在心里感叹了一下,随手拿起一张报纸,他此时竟想在主任的皮沙发上打个盹。
    (待续)

    分房前后(3)

     
    出了教室,在往院里走的路上,宁小强碰到了老李。老李可能是刚起床,宁小强想,这小子昨天晚上又出去活动了。老李晚上的活动是比较多的,这与他的酒量大也有关系,一些场合能应付得下来。宁小强有时想,现在的社会真是需要像老李这样能说、能喝还能许多的多能人才。老李拍了拍宁小强的衣襟,说都啥年月了,教授都用多媒体了,你小子上课还用粉笔啊。一听老李提到教授,宁小强马上想到房子的事情了。他很羡慕院里的教授们,教授都住的是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的房子,宁小强常常想着何年何月自己也成了教授,别的先不说,能住到有室有厅的房子里那才是最大的享受呢。他经常这样想,慢慢地竟形成了条件反射,一听到教授,马上就会联系到房子。你说要分房子了?宁小强问,啥时候?快了,估计赶暑假前吧。老李说,你小子活动活动也许这次还能分到个一室一厅,再不行,弄个单间筒子楼也比你在外面租房子强。宁小强说,那是。老李说,到时我帮你参谋参谋,找个人咱也运作运作,跟咱一样的早都有房住了,凭啥呀?一番话,说得宁小强还挺感动。同学就是同学,宁小强竟有点遗憾上学那会儿怎么没跟这小子混熟呢?宁小强很喜欢这种人,他觉得老李很仗义。骨子里他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仗义的人,只是有时很自卑,觉得自己也仗不了什么大义。他常常在课堂上给学生们灌输一些“思想”,希望他们中的一些人能受到自己的影响,老李却认为他这是极其幼稚的想法,根本不了解如今大学生在想什么了。对此,宁小强倒不以为然。
     
    (待续)

    分房前后(2)

     
    课上得依然很精彩。对自己的这点能力,宁小强是颇自信的。有时他都觉得不可思议,自己竟然还有这本事。高考前,父亲曾问他今后的志向,他说没想好,就是不想当老师。如今,已经当了5年多的老师了,他宁小强竟然很享受自己在讲台上面对学生的感觉。说不可思议,是他宁小强是个内向的人,甚至有时很腼腆,特别是面对女性的时候。宁小强常常很懊恼自己,在唐红面前他总是很放不开,他还是很有些幽默细胞的,学生们很喜欢他的课,一个原因也与他的幽默风趣有关。可见了唐红,这些细胞通通不知跑到那里去了,话总是说不完整,而且说不了两句,不知为什么脸就红了。宁小强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,说这种情况是一种什么神经功能失调,是紧张造成的。至于为什么紧张,就如同为什么脸红一样,他也说不清楚。见了唐红脸就红,成了宁小强自认为最大的社交失败。他有时想,自己在唐红跟前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了,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木讷的小子而已。课间休息的时候,宁小强还给学生放了一首歌。这首歌,宁小强听过很多遍,每次听,总莫名其妙地涌出一种冲动,一种想落泪的冲动。宁小强有时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,芝麻大点事情或人物都会让自己感动,老李也这样嘲笑过他。上课后,宁小强又花了5分钟给学生们讲他对这首歌的理解,讲歌词的意境,讲旋律的感人之处,学生们也听的很是认真,乃至于讲到正题时,好多人竟然还没有回过味了。在这个时候宁小强已全然忘记了分房子的事情。
     
    (待续)
    December 22

    分房前后(1)

     
    心血来潮,讲一个虚构的故事。
     
    一、
    闹钟响的时候,宁小强正做着一个梦。闹钟一响,迷迷糊糊的,就把做的这个梦给忘了。只隐约记得是唐红和他在一起,好像唐红还对他说了句什么"其实,我知道......"之类的话。至于唐红与他在什么地方,她知道什么以及为什么说这句话,宁小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晨曦透过窗帘,将屋子照得通亮。宁小强翻了个身,怔怔地望着地上散乱的两双拖鞋,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。突然发现对面床上老李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,猛地醒了。老李和宁小强是大学同学,毕业后一同留校当了老师。上学那会儿两人接触不多,见面时彼此还比较客气。工作后两人分到了一个宿舍,自然而然地熟了起来。老李个头不高,眼睛却很大。毕业离校的那天,当送走最后一批同学后,宁小强和老李望着空空荡荡的楼道,都不觉有些伤感,晚上就到夜市上喝酒。老李酒量很大,而宁小强两瓶啤酒下肚,看着老李就不住地笑。老李就问他为什么笑,宁小强说,我发现你的眼睛真的很大,在平常状态下都有啤酒瓶口这么大了。老李也笑了,说你小子这叫思维奔逸。再说也太夸张了,啤酒瓶口大的眼睛那还是人眼吗,那是牛眼。此后,宁小强就时不时地拿老李的牛眼开玩笑。

    匆匆下楼的时候,就听老李在后面喊了一声,要分房子了。宁小强忽地就站住了,本想上去问个究竟,老李这小子消息比较灵通,他说要分房子,那就是要分房子了。却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,离8点不到5分钟了,反而加快步子窜下了楼-课是千万不能耽误的。平常他都是提前10分钟到教室,他喜欢在课前与学生们聊聊天,或者给他们放一两首他喜欢的歌曲,今天早上可能是太沉迷于那个梦境了,竟然醒来得晚了。一出楼门,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。虽说是“五一”刚过,但那种热浪却咄咄逼人。这座城市曾号成中国四大热都,今年感觉似乎更胜于往年。街上甚至有传言说,如此异常的气候,可能是要地震了。而且越传越神,越传越真。有天,宁小强路过一家超市门口,看到许多人拎了一捆一捆的矿泉水,还未开口,出租车司机却说了,这些人是存水哩。宁小强问道,存水干啥呢?都说是要地震哩,司机说道,谁知道是真是假呢?不过,你看这天,灰闷灰闷的,不好说哩。宁小强擦了擦额头的汗,心里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了。后面那司机再说的什么,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了。

    (待续)